一个城市是需要名声的，但我居住的这座城市南宁似乎平平淡淡没有什么名声。我出差去济南的时候，在音乐喷泉广场一端的铜像长廊里，我看见了孔子、孟子、荀子、孙子、贾思勰、李清照、蒲松龄、秦琼、戚继光，还有因为籍贯的原因也被请到的诸葛亮，他们被当作这个城市的人文资本向人们展示，身上的某些部位被抚摸得光亮照人。那一刻我体会到一个城市多么需要名声。当我回到南宁后，想到如果在南宁也策划一组铜像，那么该塑谁？南宁好像只有一门大炮，孤独地诉说着城市的一段历史。
　　城市的被人炫耀有时候并不是刻意的。尤其当一个城市的人在另一个城市中感慨万分，自然就会产生比较。有一次在西安乘出租车，我没话找话与司机闲聊，司机告诉我他姓蔺。这个陌生的姓氏让我一时找不到形象附着，不像“赵钱孙李”随便想一堆人就得。司机说他是蔺相如的七八十代的后人，我们便马上想起了“将相和”，想起了这个司机的七八十代先人，他们为自己的后代树立了人格榜样。而我们南宁人七八十代前的先人呢，最高级别可能只是一个土司。南宁人是南方的南方的人，一些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上演的人间正剧、喜剧、悲剧或者闹剧中，我们很少拥有角色。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空里，这些热闹都没有我们的份。与之相比，南宁人从来色彩平淡。

　　但平淡不等于平庸，不等于没有表现。1998年在贵州的马岭河风景区，一个缆车的车厢里几乎全是南宁人，就在缆车的车厢将抵达山顶的时候，悲剧发生了，缆车突然滑落了。在缆车飞坠即将撞地的瞬间，车厢里一个南宁人高高举起了双手，把孩子高高地举过头顶，用自己的双臂和身躯垫作弹簧！孩子活下来了。一位北方的诗人惊闻这惊天地泣鬼神的瞬间，讴歌了南宁人这喷薄而出的爱与人性。对于平淡的南宁人来说，这确是一件“于无声处听惊雷”事情。然而，南宁人没有歌，甚至也没有倾听过那位北方诗人的讴歌。南宁人在灾难面前从容不迫的坚强和爱心，在特殊时间迸发出的人性精神，在平淡的表情和流动的日子中很快就被淡忘了。我常常想起那消失的双臂，因而也不免想起比利时布鲁塞尔的“小男孩”。据说城市的敌人要用炸药炸毁整座城市的时候，小男孩用他的尿浇灭了燃烧的导火索，挽救了城市，所以布鲁塞尔有了一座“小男孩”雕像。虽然我始终怀疑一个小孩的一小泡尿能挽救整座城市，但布鲁塞尔人纪念的是它的城市孩子的一种表现和精神。今天的南宁人，可能更着眼于物质吧，这是发展中城市人很普遍的性格。但，不论一个城市有名无名，只要它有一双父爱的手臂———把孩子高高举起的手臂，这就值得写下一笔。

　　任何一个城市都希望拥有自己的人文景观。其实没有什么奇迹可以指望。平平淡淡才是真，南宁人在平平淡淡的生活中建设和发展，当美好事物经过身边时，不要轻易错过，而应把遗产当成一块砖瓦，垒进城市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文=<南方周末>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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